不可方物 作品

第 52 章 第52回(第2页)

 

    “奴婢方才仔细找了。”春妍紧跟着李蘅,口中回她“没看到长公主的身影。”
 

    “我有好几日没见她了。”李蘅步伐不紧不慢“要不然,等散了席我们去看看她。”
 

    “奴婢都听姑娘安排。”春妍笑着点头。
 

    主仆二人旁若无人的进花厅去了,压根没有理会旁边那些神色各异的大家夫人和大家小姐。
 

    那里面,不乏有从前她在兴国公府和她交好相熟的人。但在她身份回归梁国公之女后,除了刘雅箐,那些人无一例外的弃她而去。
 

    她有时候挺感激林抚成的,不仅替她找回了原本的身份,还帮她认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。
 

    李蘅从容不迫地进了花厅。
 

    她一进花厅的门,外面那些人便不约而同的簇拥到了一起,议论纷纷。
 

    “她和在武安侯府时,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”
 

    “什么变了一个人她是去了武安侯府,才装作温柔贤淑的样子,她从前什么样子,咱们还不知道吗”
 

    “她现在算是恢复本来面目了,但气势好像更唬人了。我就奇怪,武安侯不是应该最不喜欢她这种没规没矩的女子了,怎么还跟她和好了”
 

    众人纷纷说出心中的疑惑,又猜测着这其中的缘由,花厅门口一时真是好不热闹。
 

    李蘅自然不会理会那些事,她进了花厅,环顾了四周一圈,再次肯定了广阳王府的奢华。
 

    “这位,就是武安侯夫人吧”
 

    一个中年妇人迎了上来,穿戴华贵,面色和善,面带笑意,言行举止之间很有大家夫人风范。
 

    “王妃娘娘。”
 

    李蘅曾在宫中见过广阳王妃,认得她的长相,含笑朝她一福。
 

    “都说武安侯夫人生得绝色好貌,之前穿着保守,我远远看着只觉得是个美丽的女子。
 

    ”广阳王妃亲热地挽住她手臂“今日这一身妆扮,真是叫我眼前一亮。”
 

    “王妃娘娘过奖了。”李蘅垂眸笑了笑,将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回来。
 

    她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亲近,这广阳王妃热情到让她有些不适应。
 

    “王爷说,侯夫人救了我们肆儿,那我一定好生招待。”广阳王妃说着,神色有些黯淡“我是个没福气的,膝下两个孩子都不在了,如今沈肆就是我的亲儿子。你帮了沈肆,就是帮了我,我心里对你真是感激不尽。”
 

    她说着笑看李蘅,眸色和煦,整个人十分温和,好似方才所言,都是肺腑之言。
 

    实则,她在打量着李蘅。
 

    她小儿子的死,和李蘅脱不开关系。
 

    若不是李蘅,赵昱怎会抓住她小儿子
 

    若她小儿子没有被抓住,没有被捆起来,没有被扔在那个角落坐以待毙,又怎么会发生那样的悲剧
 

    正如广阳王所言,他们拿赵昱没有办法,那就让李蘅来抵命。
 

    所以当广阳王提出让她帮忙,除掉李蘅的时候,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 

    她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。
 

    李蘅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 

    她虽然不知沈肆这些年过的什么样的生活,但也从沈肆的只言片语中听出,他过得十分不好。而沈肆之所以遭遇那些不幸,其源头之一便是眼前这位广阳王妃了。
 

    她深知广阳王妃只是面上和善,其实心如蛇蝎。不值得深交,所以也不打算与她多聊。
 

    “来,侯夫人的位置在这里。”广阳王妃笑着将李蘅领到坐席处,伸手示意“快请落座。”
 

    “多谢王妃娘娘。”李蘅谢过之后,提起裙摆坐了下去。
 

    这会儿,众人还都没有落座,菜式并没有端上来。她面前的小几上只有一碟瓜子,一碟点心和一碟切好的瓜果。
 

    “上茶。”广阳王妃吩咐。
 

    婢女很快端了茶上来,双手捧给李蘅。
 

    李蘅正要接过,广阳王妃却先伸了手“我来吧。”
 

    那婢女只用指尖捏着茶盏,不察她从侧边伸手,来不及反应,那茶盏便被广阳王妃的指尖戳到。
 

    婢女惊呼一声,手里的茶盏直朝着李蘅面前落了下去。
 

    李蘅下意识往边上一闪,那茶盏正落在她裙摆上,一时茶水四溅,那茶盏倒是结实,竟然没有摔碎,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老远。
 

    “怎么做事的你”广阳王妃顿时厉声呵斥“伤了贵客,我要了你的小命”
 

    “奴婢该死”那婢女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连连磕头“求王妃娘娘饶命,奴婢不是故意的,求王妃娘娘饶命”
 

    广阳王妃又呵斥“闭嘴,聒噪”
 

    那婢女吓得连忙闭嘴,头伏在地上,不敢出声默默流着眼泪。
 

    广阳王妃拿眼神瞟着李蘅。
 

    这婢女,是她贴身的婢女。为了显出对李蘅的重视,才让这婢
 

    女捧茶上来。
 

    一般遇见这样的情形,寻常的女眷都会开口,说婢女不是故意的,不必苛责,也就将这件事情揭过去了。
 

    却不想李蘅与常人不同,只是和她那个叫春妍的婢女一起整理着裙摆上的茶叶,看都不看她那跪地求饶的婢女。
 

    李蘅蹙眉,手里整理着裙摆,脑海中却回想着方才那一幕。
 

    她一时不能确定,广阳王妃到底是不是故意将那个茶盏推落的,但心中已经生出了几分警惕。
 

    赵昱说父亲的事情,也牵扯到广阳王府,这里面或许有什么阴谋,她要小心提防。
 

    “真是碍眼。”广阳王妃还是想保住自己这个婢女的,见李蘅不说话,遂没好气道“还不滚下去,给我跪到院子里。”
 

    “是。”那婢女松了口气,如蒙大赦,起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 

    李蘅从始至终,都没有留意那个婢女,只想着广阳王妃方才的动作。
 

    “侯夫人,对不住,那婢女是我常用的,大概是在我跟前得脸,她有些骄纵,毛手毛脚的。”广阳王妃抬手扶她“我带你去更衣。”
 

    她打量着李蘅的脸色。
 

    林婳已经在后面准备好了,她只要把李蘅带过去,林婳自然会把李蘅引到该去的地方。
 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李蘅将裙摆拢了拢,朝她笑道“这裙摆又不是贴身的衣物,等会儿就干了,无妨的。”
 

    她看不出来广阳王妃的心思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,不离开这里总是对的。
 

    “可是”广阳王妃迟疑了一下,劝道“这裙摆上湿了,等会儿宾客们进来见了,怕要诟病侯夫人”
 

    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,实则心中焦急,李蘅不跟着她去,接下来该如何是好
 

    “不碍事。”李蘅弯起眸子,朝她笑了笑。
 

    广阳王妃见李蘅面上虽是笑着的,可态度却坚决的很,肯定是不会跟她走的了。
 

    她也不敢再劝,怕李蘅起疑心,坐了片刻起身道“侯夫人,您先坐会儿,我到后面去一下,片刻后过来。”
 

    “王妃娘娘请便。”李蘅笑着颔首。
 

    “姑娘,您这样不难受吗里面也湿了,会冷的。”
 

    看到广阳王妃走了,春妍连忙弯腰,又去查看李蘅的裙摆。
 

    “没事,不算冷。”李蘅宽慰她。
 

    “您怎么不去换衣裳”春妍还是心疼她。
 

    “你觉得王妃怎么样”李蘅看向广阳王妃离去的方向,小声问她。
 

    春妍愣了一下,摇摇头“奴婢看不出来,姑娘是觉得她有什么不妥吗”
 

    李蘅摇摇头“我也不太看得出来,但还是要谨慎一些好。”
 

    “姑娘做的对。”春妍赞同,又自责道“都怪奴婢,今日没带着马车出来,要不然马车上有姑娘的衣裳,就不用这么多顾忌了。”
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李蘅不以为意“等吃过饭了回去换。”
 

    春妍点头应了。
 

    外面的女眷们陆陆续续的进来了,有不少人都偷偷看李蘅。
 

    见李蘅目光扫过来,又连忙收回眼神,不敢与李蘅对视。
 

    方才在外面,赵昱是怎么对李蘅的,她们都看在眼里。
 

    赵昱重视李蘅,她们自然不敢对李蘅有半分轻视。毕竟,他们这些人家想讨好赵昱都找不到门路,又怎么会上赶着做可能得罪赵昱的事情
 

    李蘅不大在意别人的目光,坐在那处,时不时看看门口,想着刘雅箐有没有可能过来。
 

    “姑娘,奴婢看到林姑娘了。”站在李蘅身后的春妍忽然俯身,在李蘅耳边小声开口。
 

    “嗯”李蘅不解。
 

    林婳是什么稀奇的人物吗春妍看到她怎么还这么激动
 

    “林姑娘和一个男子,拉拉扯扯,搂搂抱抱的,就在那窗户后面。”春妍又说了一句。
 

    说着还站起身,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。
 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”李蘅仰头看她。
 

    林婳不是钟情于赵昱吗怎么会在这样的宴席之外,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
 

    难不成是上次跳水,脑子被水灌坏了。
 

    “姑娘要不然自己看看”
 

    春妍又俯身和她说话。
 

    李蘅提着裙摆起身“去看看。”
 

    她径直往外走。她压根儿不管那些人探寻的目光,她们要是跟过来,那就最好了。
 

    正好将林婳的丑事昭告天下。
 

    她才不管林婳是什么原因,林婳恨她。她和林婳之间早已没有和解的可能,可以说是不死不休。
 

    所以,她何必顾及林婳被那么多人看见了会如何
 

    可惜的是,花厅里的那些人都只会伸长了脖子看,竟没有一个人跟着她出来的。
 

    李蘅绕过屏风,出了后门。
 

    春妍紧随其后,看向窗外,忽然指着一处“姑娘,在那里。”
 

    李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是林婳。
 

    林婳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牵着手,顺着墙角往前走,看起来鬼鬼祟祟的。
 

    李蘅看到那男子的背影时,不由怔了怔。
 

    “姑娘,那不是侯爷吗”春妍不由瞪大了眼睛,气愤地道“侯爷怎么这样他天天给姑娘送药,对姑娘嘘寒问暖的,奴婢还当他是个好的。没想到这样朝三暮四的,他这是早就和林婳勾搭上了吧”
 

    赵昱真是气死她了
 

    她一直觉得,武安侯府里就只有赵昱一个人,还算可以,至少是真心实意的对待姑娘。
 

    她是认可赵昱的人品的。
 

    谁知道,赵昱背地里竟然做这样的事。
 

    说话的功夫,前面那两人拐了一个弯,不见了踪影。
 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
 

    李蘅带她跟了上去。
 

    主仆二人追了几步,拐过弯,便又看到前面那二人的身影。
 

    隔得已经有些远了,两人步履匆匆,像是有什么急事。
 

    李蘅注视着前面那两人,目光在那男子的腰间转了又转。
 

    只看背影,那男子的身形确实很像赵昱,发髻绾得也是一样,就连山上烟墨色的襕衫也和赵昱今日所穿的一般无二。
 

    她最初的一瞬,也和春妍一样,以为这是赵昱。
 

    这会儿定了神,她神思清明,知道前面的人哪怕再像,也绝不会是赵昱。
 

    她绝对信得过赵昱的人品,赵昱他不是这样的人。
 

    再一个,这男子背影看起来虽然和赵昱极为相似,但那副腰还是比不得赵昱的看着劲瘦有力,且行之间,姿势也比不上赵昱的挺拔从容。
 

    明白前面的人不是赵昱之后,她仍然跟着林婳二人。很明显,林婳是冲着她来的。她想看看林婳到底在玩什么花样。
 

    李蘅领着春妍,跟着前面的两人,穿过花园,到了一个院子。
 

    林婳和那男子径直进院子去了。
 

    “姑娘,他们莫非是要在这里行苟且之事”春妍还没认出前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赵昱,咬牙切齿询问李蘅。
 

    李蘅摇摇头“到门口去看看。”
 

    春妍恨恨地道“姑娘,咱们直接充进去,将那对狗男女捉奸在床,看他还不签和离书,平白耽误您”
 

    赵昱真是太可恶了。和林婳勾搭上了,竟然还不放手她家姑娘
 

    李蘅笑了笑“走。”
 

    “奴婢都快要气死了。”春妍看她“侯爷这样,您怎么还能笑出来啊”
 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”李蘅听她问,面上笑容反而更浓郁。
 

    别说里面那人不是赵昱了,就算是又如何
 

    她又不心属赵昱。
 

    真要是赵昱做出这样的事,她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好用的小倌。以后再慢慢物色顺眼顺心的也就是了。
 

    虽然,像赵昱这样出色的人不好找,但慢慢来总会有的。
 

    “他们进了那一间屋子。”春妍指了指院子里“姑娘,咱们去吧”
 

    里面是一排青瓦屋,一间一间的,很像那种下人住的地方。
 

    “等一等呀。”李蘅站在门口没动“进去了,你好歹给人家一个宽衣解带的时间吧”
 

    她到这会儿还没看透,林婳到底打的什么主意。
 

    春妍伸着脖子左看右看“姑娘,可以了吧”
 

    李蘅顿了片刻道“走吧,进去看看。”
 

    主仆二人进了院子。
 

    李蘅左右瞧了瞧,走到廊下。
 

    “姑娘,什么声音好像是林婳”春妍抓住她手臂,小声提醒。
 

    李蘅侧耳倾听,果然听到点点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。连喘带哼的,是男女之间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。
 

    春妍没有成亲,自然听不明白,睁大眼睛看着李蘅,等她的答案。
 

    李蘅没有说话,快步走到那间屋子之前。果然那声音更大了,就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。
 

    眼前的屋门紧闭。
 

    李蘅迟疑了一下,抬手在门上轻轻推了推。
 

    “吱呀”
 

    两扇木门缓缓打开了,屋子里摆设简陋,就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桌上摆着粗瓷的茶具。
 

    屋子的正中间,用粗布悬挂成一个帘子,隔开里外间。里面应该是摆放床大的地方,那声音听着似乎是从粗布帘子后面传出来的。
 

    春妍抬步便往屋子里走。
 

    *
 

    “王爷,今日不如就到这里吧。”
 

    广阳王府的书房内,赵昱从书案前站起身,朝广阳王沈仁甫开口。
 

    沈仁甫起身道“哎呀,是我一说起兵法,就忘了时辰,快请快请。”
 

    他说着在前面引路。
 

    赵昱随着他一起出了书房。
 

    “也差不多要开席了。”沈仁甫在前面引路,笑对着赵昱着道“今日是我不留神,多有耽搁,还请武安侯见谅。”
 

    虽然他是王爷,赵昱只是侯爷,听起来不如他威风。但他在赵昱面前,姿态一直不高,甚至还带着一些讨好。
 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赵昱淡淡回他。
 

    沈仁甫找他来书房,只问了一些兵法上的事,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。
 

    赵昱心底有些不安,思及李蘅一个人在前面,愈发的坐不住。最终还是起身了。
 

    沈仁甫起初还有些忐忑,这会儿,估摸着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,从容了很多,一路陪着赵昱到了前头。
 

    二人走在游廊下,将要到正厅时,迎面跑来一个小厮,口中高呼着
 

    “王爷,王妃让小的来叫您快去看看,不好了,出大事了”
 

    沈仁甫顿住步伐,皱眉呵斥道“好好说话,大惊小怪的成什么体统也不怕叫人笑话了。”
 

    赵昱让到一侧,不曾言语。
 

    “是。”那小厮喘着粗气。
 

    “什么事可以说了。”沈仁甫提醒他。
 

    那小厮还未缓过气来,抬手指着后面“那边的下人房塌了”
 

    沈仁甫皱眉道“就这点小事,也也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,下去”
 

    他说着转头,朝赵昱笑道“叫武安侯见笑了。”
 

    赵昱还是没有开口。
 

    “不是的。”那小厮赶忙喘息着道“那房子倒塌打死了两个人是,武安侯夫人和她那个婢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