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合之宴 作品

第 153 章

    姜月极其爱看电视剧,尤其是一些苦情剧,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足两个月,她已经在地下商场看完了天涯赤子心、暖春、木棉花的春天等等等等一系列此类剧目,尤其商场老板偏爱小花,暖春放了三遍,姜月就跟着看了三遍,哭得人瘦三斤。
 


    聂照也因此对演员这个职业一知半解,确实是一个相对容易赚钱的职业。
 


    对方见他意动,向他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公司,让他考虑考虑。
 


    但是聂照也知道,天底下没有白掉的馅饼,他收下名片,表示还要考虑考虑。
 


    公寓陈旧,卫生间的水管老化断裂,轰一声断开时候天崩地裂的。
 


    楼板太薄,水没几分钟就顺着缝隙把楼下淹成水帘洞,邻居意见很大,披头散发上来,没命地敲门咒骂。
 


    聂照半夜到家已经是十一点,正赶上他们在那儿骂人,说找不见水阀,物业扯皮不愿意过来,让他们仔细找找,邻居几个已经打算打电话报警。
 


    姜月不敢吭声,狼狈地蹲在地上,用手捂住水管,像落汤小鸡,冻得哆哆嗦嗦按手机,看见聂照回来,可怜巴巴看向他。
 


    聂照抿唇,脸色僵黑,把姜月从地上拽起来“有什么跟我说,该赔偿的会赔偿,别吓着孩子。”
 


    邻居做好了对方胡搅蛮缠撒泼,不想赔偿的准备,一个个怒发冲冠像只时刻准备战斗的公鸡,乍听他这么痛快,顿了顿,才悻悻收起要打电话报警的手。
 


    公寓是一间房子隔断开的,好几家共用一个水阀,他们找了有一会儿才在隔壁人家的鞋柜里找到,终于止住汹涌的水流。
 


    但地面已经成为一片汪洋,聂照给姜月找了件厚衣服披上,灌了个暖水袋放进她手里,才把楼上楼下的水清理干净,坐下和几户邻居谈赔偿。
 


    为美貌买单显然是资源充裕人的做法,聂照和姜月的容貌显然在此处发挥不了什么作用,甚至早前损坏的东西这次也一并能找到冤大头买单。
 


    聂照和姜月的身份有些复杂,尤其姜月没有身份证,能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,所以没怎么商讨就点了头。
 


    此刻穷就有穷的好处了,聂照他们穷得耗子见了都要摇头,邻居自然也没富裕到哪儿去,聂照赔了两户墙壁粉刷的钱,还有几个被泡裂的简易胶合板家具的钱,总共六千。
 


    至此他打工积蓄归零,姜月的身份证明也变得遥遥无期。
 


    邻居拖家带口气势汹汹进来,又乌泱泱出去,狭小的房终于重归清净。
 


    聂照拿了块毛巾,给姜月擦头发,动作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
 


    “我买了可乐,一会儿煮点姜,好喝。”
 


    姜月透过玻璃,看见聂照平静温和的表情,抱着暖水袋的手收紧,头不自觉低下去。
 


    聂照揪她耳朵“你又整什么景儿”
 


    “我要是机灵点,能一下子找到水阀,就不用赔钱了。”钱是个好用的东西,这里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,都要
 


    拿钱来换,没有钱举步维艰。
 


    聂照辛辛苦苦这么久,一朝付之东流,还倒欠邻居们三千。
 


    聂照沉默片刻,手上复又动起来“多谴责别人,少反思自己,物业有责任房东有责任我有责任你都没有责任,懂”
 


    姜月沉思,不解,摇头“不懂。”
 


    聂照手上的力度陡然加大“不懂别吃饭了,什么时候懂什么时候吃。”
 


    姜月立马点头“懂了懂了懂了。”
 


    聂照轻嗤,她的灵心慧性,也就跟吃挂钩时候才能有所萌芽。
 


    可乐煮的姜很好喝,果然科技发达了,什么不好吃的都能想办法变得好吃。
 


    姜月喝了微辣的小甜水,被聂照盯着刷牙后上床睡觉。
 


    地面还潮湿着,一踩咕叽咕叽冒泡,墙壁长毛又是一笔钱,所以除了卧室的窗都被他打开了,四敞大亮中,秋风穿堂,鼓起聂照浸满奶和茶叶香气的白衬衫,猎猎作响。
 


    他倾着腰,在阳台生锈的栏杆上垫了两块纸,胳膊搭在上面,往下看。
 


    附近有个物流集散地,半夜来往的卡车轰隆隆的,装货卸货时候叮咣作响,卡车灯一晃一晃,时不时还能听到邻居咒骂。
 


    楼里还有几户家庭外卖作坊,大家向物业投诉无果,只能放任,油臭味顺着管道飘散,楼下垃圾箱也一股泔水味,闻得他头皮发麻,一群肥大的老鼠走街串巷,在垃圾箱里讨生活。
 


    楼下谁又吵起来。
 


    女的骂男的没出息,跟着他过苦日子。
 


    男的骂女的在家带孩子,不去工作。
 


    吵着吵着翻旧账,女的说男的之前嫖娼被抓,男的说破锅配烂盖,俩人分明当时坐一趟大巴被带去警察局的。
 


    两人砸东西,不锈钢的盆子碗筷哐哐作响,一会儿孩子又哭了。
 


    聂照怕姜月一会儿被吵醒,问他什么叫嫖娼,为什么坐一趟大巴去警察局,就把窗关了,薄薄的单扇窗把咒骂隔绝一半。
 


    他一动,窗上的锁叮当脱落,聂照研究了一会儿,发现镶不回去,就在一边搁着。
 


    这里收拾不干净,怎么弄都锈迹斑斑的,采光差,房间里有若隐若现的霉味,不好。
 


    他摸了摸口袋,打通天上掉的那块馅饼的电话,也不管里头装的是屎还是酸菜猪肉。
 


    馅儿饼还没睡,给他个地址让他明天去报道。
 


    聂照向奶茶店和补习班请了一天假,第二天一早站在那座亮得发光的大厦前,馅饼热情地带着他进去,和他介绍他们的实力如何强大,资源如何丰富。
 


    他拍着聂照的肩膀,说自己思考一夜,给他制定了个非常完美的造星计划,保证一年出头,三年成名,五年一线巨星。
 


    聂照配合他进行了信息采集,馅饼叫杰尼,说签约以后会是他的经纪人。
 


    杰尼摸着下巴“唱歌跳舞都没学过籍贯藏灵山山区来的学历高中高中倒还好,认字就行。
 


    嗯,十九岁,要是十六就
 


    好了。”
 


    这个社会及其玄妙,聂照根据狍子精的介绍,去办假证,对方是个不正经的老头,扫他一眼,都不用问,咔咔几个戳就盖好了“小天和花月介绍来的虽然情况有点特殊,但本质上殊途同归,别担心,这个小学初中和高中就是为我们这种人服务的,大家在人界行走,总不能说自己是文盲,毕业证过几天来取。”
 


    所以聂照目前的学历,都是可靠的。
 


    既然想赚钱,聂照觉得自己还是谦逊点好,点点头“没学过,但学过武术和书法。”
 


    “没事,脸在江山在,正好公司要成立一个新男团,缺个c位,你这张脸,不站中间都暴殄天物了,”杰尼乐观一笑,“冲你这张脸,观众和粉丝都会包容你的,到时候学学舞蹈声乐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 


    经纪人一边带他去录音棚试音色,一边和聂照说自己的宏图计划“我也没计划让你一直做爱豆,国内当爱豆没前途,你先做个两三年,积累人气,以你的颜值,顶流男爱豆分分钟的事儿。
 


    到时候咱们直接转行做演员当一番男主,什么古偶仙侠大爆男主,那还不是信手拈来。”
 


    一路上遇到不少人,见到聂照眼睛都是一亮,纷纷拈酸问杰尼哪里挖来的好苗子,这小脸儿这身材,爆火指日可待。
 


    杰尼在进到录音棚之前,还是春风满面。
 


    直到聂照这只小百灵鸟开嗓,调音师绝望说“修不了,谁来都修不了,一个字八个调,没一个调在调上。”
 


    聂照还在疑问“哪里有问题”
 


    他觉得他唱得不错,姜月就是他最忠实的听众,每次摇篮曲一唱,她立马就能睡着。
 


    杰尼静了静,制定的计划彻底泡汤,但镜头对着聂照,那张脸跟镀了金光一样,他又燃起希望了,觉得自己成为金牌经纪人并非无望“这样,先从小配角做起,咱们爆火还是指日可待。”
 


    聂照实话和他说“我缺钱,有没有什么工作是现在能做的。”
 


    杰尼强调“年轻人,不要总想着钱,钱不重要,理想,理想才是最重要的,完成理想不就有钱了”
 


    聂照被摆布一气,从舞蹈室到录音棚,还受了好几个刀眼,本就疲倦,脾气忍了许久,半倚在墙边,向他伸出手“既然钱不重要,你先给我一万,我把我的理想出卖给你,”他顿了顿,强调,“宝贵的理想。”
 


    杰尼还没遇到过这种人,都不知道怎么回他了“你你你”
 


    “我一开始就说了,我是来赚钱的,你跟我谈理想那我告诉你,我的理想就是赚钱。”聂照懒得再伺候他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