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浆油条热干面 作品

第148章 定大局, 得天书

 眉山府外。

 乌云遮天,雷霆滚滚。

 狂风暴雨,煞气升腾!

 两千余骑裹挟着滔天的杀意,从乌水北岸一路南下而来,漆黑的天穹之上,每次打起闪电,都会照亮出密密麻麻且整齐划一骑兵阵型,当真如同天公震怒,神兵下凡。

 一路沿途经过县城,无一不胆战心惊。

 “赤眉无德,天将来收!”

 “……”

 震耳欲聋的口号,很快响彻乌水北岸,又在一个个百姓的口中传播开来。

 此为。

 杀势!

 “报!”

 赵康骑着快马而来:“大人,前方十里处,出现一支军阵拦在前往眉山府的必经之路上,看位置是从旁边的临河县赶过来的!”

 “陈千总!”

 路书华问道:“你说,咱们怎么办!”

 “杀!”

 陈三石吐出一个字。

 不是永远都有策略可以用的,必要的时候,只有一个字,杀!

 雷电交加下,两军正面遭遇。

 放眼望去。

 赤眉军摆开阵型,是兵书上没有的阵法。

 天书之阵!

 他们的阵脚井然有序,隐约之中,仿佛在借助天地的力量,更有一股纯白色的的玄气在他们的上方盘旋,远远望去,就像是雨夜之中升起弥天大雾。

 “弟兄们!”

 贺先良在阵法的中央,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,发出的声音震动着脸上的雨水:“大帅刚刚给咱们赐法过,我等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,天书上说过,此战乃是咱们替大帅定乾坤的必胜一战!

 “前方的兵马,不过是预备营残兵败将,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一样在明州境内四处乱窜,领头的陈三石,不过区区一千总,本将弹指可将其斩落于马下!

 “所以弟兄们尽管冲杀!一个人头,就是一两黄金!”

 “杀,杀,杀!”

 “咚咚咚!”

 贼势同样滔天。

 “天书……”

 陈三石望着他们头顶的白色玄气,目光坚定地将五虎断魂枪牢牢握在手中。

 他倒是要看看,什么仙人赐的宝!

 赐给赤眉军这种屠城杀民的败类!

 如果是真的。

 那么这个仙人。

 也该杀!

 “杀——”

 再也没有任何策略。

 预备营将士们同样摆开阵型,以一字长蛇阵冲锋,临近敌军后变化为天地三才阵凿阵,接着以四门兜底阵围杀,然后以五虎群羊阵穿插协助,直至最后,两千余人渐渐融为一体,化作九字连环阵,最后,赫然转变成十面埋伏阵!

 此为。

 兵家十阵!

 反观赤眉军,他们的阵法要更加复杂,在如同雾气的玄气助力下,借助天地之势,爆发出远超本该拥有的战斗力。

 以至于起初几轮冲杀下来,双方的损失相当,预备营的年轻精锐们,没有占到任何便宜!

 陈三石以【观气术】在瀑布般的雨水中寻找着,最终在敌方阵法的核心位置,找到他们的主将,比之前贾老四身上的气息底蕴还要强大的不少,目测是通脉小成左右的境界。

 又是一个棘手的麻烦!

 这也是于松出现在罗天大关后,敌军为什么如此笃信,预备营是真的全力进攻罗天关,从而放松警惕的重要原因。

 他们没有高级将领了!

 离开于松这个通脉境界的战斗力,他们的威胁会骤减许多,就算真的出现在眉山府外,也还需要面对通脉小成的高级将领。

 陈三石快速在脑海中判断着目前的形势。

 除去境界的压制之外,还有个关键点。

 他注意到一切的“白色玄气”,都来自于敌军这名将领的身上。

 只要把他杀掉!

 敌方的“天书”加成自然就会溃散!

 “路书华、谢思述,你们一左一右,掩护我!”

 陈三石下达指令,接着提枪拍马直冲而去。

 “是!”

 路书华两人依命行事,就这样紧紧跟随在他的身侧,阻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。

 “铛——”

 兵器交击的声音和天空中的惊雷同时炸响,劲力碰撞之下,在空中炸开一团水花,可怕的冲击力下,陈三

石在龙象之血奔腾下的金刚之体开始发出颤鸣,连人带马高高仰起,在闪电光辉下宛如一幅画卷。

 毕竟是通脉小成!

 如果不是白鹄马非同寻常,这一击下来他的马匹恐怕都要承受不住。

 “化劲小成?!”

 贺先良面露惊愕。

 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,这才选锋结束后,出征明州之前仅仅是炼脏圆满而已,最多也不过化劲入门级别,仅仅半年的时间,就化劲小成?

 这是什么速度!

 好在,终究是化劲小成!

 他是通脉大成。

 这中间,横跨三个境界!

 一击交手之后,两匹战马冲刺着擦肩而过,紧接着就调转马头,发起第二次交手,长枪和长矛不断碰撞着,宛如两条蛟龙缠斗,都想要借助这场天降大雨飞升成龙,前提条件是,吞噬掉对方为自己助力!

 通脉境界最为特殊的地方,就是正式开始运用经脉!

 肉身、气血、劲力,都拔高到极致,为下一步玄象境界打基础。

 就像是练血和炼脏的区别一样,之间的差距,不可谓不大。

 这是实打实的三个境界!

 而且……

 贺先良是实打实的宗门天才,底子扎实,不是寻常山匪一样的虚浮修为。

 陈三石每次过招都需要承受剧痛,好在有蓄劲和玄元五脏傍身,他能够撑得下去,只是随着时间推移,赤眉军身上的玄气加持越来越明显!

 贼军使出的阵法隐隐和这场雷电暴雨契合,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,即便预备营的阵法同样是日夜操练出来的阵法,也还是渐渐落入下风,继而不断扩大劣势,伤亡数量开始不断增加。

 陈三石从鄱阳县带出来的嫡系凭借着默契还好,但其余人的手下,就没那么幸运了……

 再这样下去。

 他们这边的阵卒很快就会全部牺牲,局面继而转化成敌方军阵围杀我方各个武将,又有玄气加持,路书华他们能撑得住多久很难说。

 不能再让伤亡继续扩大了,这一仗,死的人够多了!

 “铛!”

 陈三石的长枪再次被强悍的力量震开,他没有继续反击,而是顺势纵马拖枪而走,连续戳死几名拦路的赤眉贼军以后奔向雨幕当中。

 “休走!”

 贺先良没有丝毫犹豫地追赶而来。

 在双方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之后。

 五虎断魂枪骤然回击。

 回马枪!

 “雕虫小技!”

 贺先良早有心理准备,手里的长矛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格挡下长枪,继而将长枪直接挑飞向半空当中,然后以诡异的角度调整方位,直接朝着敌将的心脏刺去。

 “咔嚓——”

 恰逢此时,穹顶黑幕之上,划过蜘蛛网般的可怖雷霆。

 贺先良借着电光,看到敌将在失去兵器,陷入必死绝境之后非但没有任何慌乱,反而一脸淡然的看着他,就仿佛自己早就防备对方用回马枪,对方也早就料到会被挡下来。

 那他为什么还要用这一招?

 在他不断放大的瞳孔中,映照出如下画面。

 这个在明州境内四渡洪泽,以三千兵马把十几万大军耍的团团转的年轻将领,在这生死关头不想着如何躲闪活命,居然是掐起手决来,看起来就像是一些神神叨叨的道士。

 紧接着。

 贺先良就亲眼看见,对方的手指之上,凝聚出一道虚影,看起来……像是一柄剑,只不过这柄剑很小很小,简直就跟绣花针一样。

 这是什么?!

 “轰隆隆——”

 电光闪过之后,雷霆轰然响起,年轻将领手上的虚影消失不见。

 贺先良只觉得眉心一凉,而后再也看不清楚这个世界,笔直地从马背上栽落到泥泞之中,眉心处涌出一缕缕的鲜血,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,混杂着一起流入泥土当中。

 这一切,都不过是瞬间发生的事情。

 陈三石伸出手,接住先前挑飞到空中的五虎断魂枪,一枪刺下在尸体的头颅上,制造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,来遮盖剑气术带来的伤口。

 他之所以把对方引到这里,可不是为了用回马枪偷袭,当境界差距过大的时候,小伎俩是没有用的,只是为了远离主战场,不让其余人发现自己用法术罢了。

 “贺先良已死!”

 “尔等叛逆,速速受降——”

 在气血的加持下,陈三石的咆哮声一度压过雷霆,震耳欲聋。

 他看得到。

 在贺先良死后。

 盘旋在赤眉军上方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散去,不出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荡然无存。

 贼寇们看着在闪电下亮起又熄灭的头颅下的狰狞可怖的面孔,心中的战意瞬间全无,一个接着一个地转身逃跑,先前的玄妙阵法自然也是完全崩溃。

 战局须臾之间扭转,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
 ……

 眉山府城。

 “大帅,大帅——”

 一名赤眉军踉踉跄跄地跑进来,浑身是血地跪倒在地,带着哭腔说道:“完了,完了!贺将军被那个陈三石割了脑袋,弟兄们死的七七八八,预备营剩下的人正在直奔府城而来,最多再有半日就能抵达!”

 “这么快?!”

 梁纪年好像被人抽了筋一样瘫坐在椅子上:“陈三石最多是化劲,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杀掉贺先良,更别说,我……我还给他们赐了法!”

 性命攸关,他没有丝毫保留。

 最后这一战,几乎是把所剩不多的仙物,全部用出去了!

 “我……我们也不知道啊大帅!”

 又有几名提前逃跑的赤眉军回来,他们跪成一排:“那个陈三石根本就不是人,一打起来什么都不管,就直接奔着贺将军去,就像是疯子一样!”

 “大帅!”

 “大帅怎么办!”

 “……”

 “聒噪!”

 梁纪年心如乱麻:“援兵,最快的援兵要多久能到!”

 “大帅,最起码也要十五日以后了!”

 “……”

 “你、伱们先收拾东西,带上夫人,拿上一些金银钱财,然后在这里等我!”

 梁纪年步伐虚浮地离开府邸,骑上一匹快马来到附近的一片树林中,直接跪了下来,仰面对着天空恳求起来:“仙人、仙人救我!

 “仙人!是梁某人无能,打输了这一仗,辜负了仙人赐宝!

 “还请仙人出手相救,再给在下一个机会,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!我不甘心,我不甘心呐!凭什么他们这些狗官整日耀武扬威,我们就要低三下四的活着!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,我想报仇,我想杀光所有的举人,仙人助我!

 “仙人——”

 然而。

 无论他如何呐喊,也得不到半分回应。

 梁纪年苦笑起来,重重地磕了个响头:“看来仙人是对我失望了,在下告辞!”

 回到府邸。

 东西已经收拾完毕。

 总共有七八名赤眉军,再加上一名女子和一名花甲老人。

 只是赤眉军们,看着金银财宝和容貌俏丽的夫人,眼珠子开始来回挪动。

 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

 梁纪年下令道:“赶紧走,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!”

 “大帅,没了!”

 一名留着络腮胡的赤眉军说道:“我们就算不懂得兵法,也知道接下来九成九是个死字,除非不带累赘……”

 “是啊大帅!”

 另一人紧跟着说道:“还是说,大帅再用个厉害点的仙法!”

 “对对对。”

 其余人也附和道:“否则的话,他们就是奔着大帅你来的,你往哪去都跑不了。”

 “你们……”

 梁纪年暗暗握紧宽大袖子下的拳头,最后硬生生遏制住怒火,做出一副镇静自若的姿态,淡淡道:“用不着仙法!方才我去请了天书,又一次得到仙人的指引,仙人告诉我,出南城门,往眉山方向去,自会有仙人庇佑我等!”

 “当真?”

 赤眉军几人互相对视,半信半疑:“大帅还能见到仙人?”

 “混账!你好大的狗胆!”

 梁纪年眯起眼睛:“你们也敢怀疑我?把他给我砍了!”

 “这……”

 几名赤眉军犹豫着,但看着书生底气十足的模样,又始终不敢违逆,最后真个忽然间一刀,把刚才发出质疑之人捅死。

 “大帅!”

 他们重新跪下来:“你下令吧,我们护送你和夫人出城!”

 梁纪年指挥道:“你们先去挑马过来,只要黑马,今日只有骑黑马能见到仙人,快!”

 “是!”

 赤眉军纷纷离去。

 厅堂内,只剩下女人、老人和他。

 “吴伯!”

 梁纪年一股脑地把金银财宝全部塞给他们:“我能相信的只有你,你一定要带着佩雯去西齐,那边的张相会安置好你们!”

 “小梁,这、这是打败仗了,没事,你别难过。”

 吴管家有些糊涂地问道:“咋了这是,咱们一起走不行吗?”

 “是啊夫君。”

 高佩雯轻轻握住书生的手:“你、你不跟我一起走吗?”

 “不行!”

 梁纪年表情挣扎着说道:“大盛官兵目标是我,是我这个赤眉统帅,有我在的地方,你们一定跑不掉!只有跟我分开,还有活下来的机会。”

 “年郎!”

 高佩雯梨花带雨地哭泣起来,扑进书生的怀中。

 “吴伯,拜托你了!”

 梁纪年安慰过后,强行将其推开:“如果不是您老人家当初,从你们府里偷偷拿吃的和书给我,我恐怕大字都不会识一个,您的恩情,我来生再报!”

 他说着,重重一揖,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。

 “小梁,你、你放心吧,我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,也要把你娘子护送到西齐去!”

 “夫君!”

 “砰!”

 吴管家从后面一棒子将其打晕,然后又唤来两名丫鬟一起,从后门坐马车离开去了。

 “快走!”

 梁纪年来到大门前,几名赤眉军果真凑够七匹黑马,他们纷纷上马,直奔着东城门而去,可在逃出二十里之后,一匹白马一骑当先领着千余人包围而来,前后左右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 “大帅,你……”

 “姓梁的,你骗我们!”

 此时此刻,几名赤眉军才反应过来。

 梁纪年哪里是领着他们逃跑,更不存在什么去见仙人,而是纯粹带着他们送死,这样做的目的,只是给他家里的那个娘们儿争取逃跑时间!

 “哈哈哈哈哈!”

 梁纪年癫狂地笑起来:“没错,你们这些匪寇,死何足惜!”

 “操你娘的!”

 “老子砍死你!”

 “别杀他,拿他的命,换咱们得命!”

 “砰!”

 络腮胡赤眉军一脚踹出。

 梁纪年当场倒飞出去栽倒在地,连着滚了十几圈后才停下来,嘴里不断咳着鲜血。

 “娘的!”

 赤眉军纷纷上马,冲上去将其死死按住,然后一起冲着大盛官兵跪倒在地。

 “大人饶命!”

 “我们都是良民,被逼无奈才加入赤眉军!”

 “对对对,我们绝对没有造反的意思。”

 “我们将功折过!”

 “此人就是眉山梁纪年,赤眉军的统帅,我们把他献给大人!”

 “……”

 “天书呢?!”

 “扒出来!”

 赤眉军又粗暴地搜身,最后从里面找出几张金黄色的册子,看起来就像是把黄金千锤万打锻造成薄薄的纸张一样。

 “此乃天书!”

 “一并献给大盛!”

 “只求绕我们一条性命!”

 “……”

 “咻咻咻咻咻——”

 话音未落。

 只见骑着白马的盛朝将军没有半句废话,手里的大弓弓弦响如霹雳,一支接着一支的箭矢接踵而来,精准无误地射穿他们的心脏,七个人眨眼之间就当场暴死。

 “吁!”

 陈三石勒马而停,居高临下地看着书生,平静地问道:“你就是梁纪年?”

 “是我……”

 梁纪年用沾满泥浆的袖子擦着下巴上的血液,抬起头来:“你就是陈三石?陈兄!你我二人无冤无仇,何至于此?”

 陈三石不语。

 “陈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