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伪佛抓走了阿达摩?”
东苍城,陈洛停下手中正在更新的动作,望着面色略显疲惫的韩昌黎,宽慰道:“我感应到阿达摩目前无事,韩先生请放心。”随即又问道,“您来我东苍的话,西域那边……”
“老夫拜托陈希夷先行坐镇,还有颜师古与李翱协助,问题不大。”韩昌黎摆了摆手,“老夫当时正在前线,却一时失手,导致阿达摩小友被掳,理当亲自来和你说一声。”
陈洛放下毛笔,说道:“佛宝自爆,无异于三菩提境大菩萨的全力一击,您势必要优先出手护住周围,这才让他们的钻了空子。对方以有心算无心,也没有办法。”
说完,陈洛又是微微皱眉:“不过,他们抓阿达摩做什么?”
“若是想重复佛门大道之事,我这个道主还在,就算他们强行邪法度化阿达摩,也只是多一个还未入乾坤境的战力而已。”
“要研究禅佛奥义,禅宗经典布道天下,他们想学的话我送还来不及呢,也不必掳人啊……”
“他们总不会天真的以为,以阿达摩为人质,就会阻挡我大玄收复西域,推动阴阳两界归一的行动吧?”
说实话,要说感情,对于这些武道天骄,陈洛自然是投入了许多。
平日里,陈洛总是东走西晃,忙于自己的修为提升,武道的事情,其实基本上都是这几名弟子打理。而这其中,最让陈洛省心和满意的,就是阿达摩了。
别看阿达摩没有那么显露锋芒,不像阿吉那般锐利,也不像苏浅浅那样嫉恶如仇,更不像宋无疾那般展现出肉眼可见的绝顶天赋,但是他就是像一块压舱石,稳稳地落在那里。
因为一句“天下武功出少林”,所以阿达摩对基础武学几乎皆有涉猎,指点的武道弟子也最多。但是每每阿达摩与师弟师妹搭手,最终都是以平局结束,可在平局中,那些师弟师妹都能获益良多。
陈洛知道,武道之中,除了他与纪仲,阿达摩堪称最强。
甚至,陈洛隐隐觉得,全力之下的阿达摩,或许不输纪仲。
这么一个弟子,若是被伪佛当做人质的话,陈洛第一个反应自然是救!
可是万一救不下来呢?
两界归一,涉及天道提升,更是涉及未来元劫降临时人族生死存亡,为了这个目标,麟皇与众多半圣甘愿踏入幽冥,与伪佛争锋。
不可能因为谁而停止!
“不会,伪佛虽然无耻,但格局不至于这么小。”韩昌黎摇了摇头,“之前不会,现在更不会!”
陈洛闻言,点了点头。
他自然听得懂韩昌黎话里的意思。
之前,陈洛虽然名气大,但在人族并非一言九鼎,用阿达摩来威胁陈洛意义不大。
至于现在,如果阿达摩真的出事,除了激怒陈洛,也并没有其他的意义。
“所以……”陈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阿达摩性命无忧。”
“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?”
“按理来说……”韩昌黎开口道,“目前的局面,伪佛已经彻底丧失了主动。”
“他们的依仗,便是手中的佛门大道。若是我们逼迫太甚,他们自爆佛门大道,会有伤天道,同时对封天大阵造成影响,造成一些无法预料的损失。但同样,失了大道,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所以我们也会维持目前的局面,等待禅宗大道慢慢夺取天道权柄。”
“他们只能赌,赌蛮族那边先将我们拖下水,或者赌元劫提前开启!”
“没理由这个时候掳走阿达摩,节外生枝。”韩昌黎眼中闪过一丝青光,“除非,阿达摩对上面两个赌注中的某一个有促进作用!”
“阿达摩目前还未找到化凡的契机,那两个赌注任何一个都和他挨不上边啊……”陈洛沉思道,“和阿吉、浅浅他们最大的区别,便是代我执掌禅宗门庭,弘法传道,但若有问题,我随时可以下了他的职司……”
下一刻,韩昌黎和陈洛同时想到什么,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说道:“方家!”
陈洛抬了抬手,示意韩昌黎先说。
韩昌黎点点头:“伪佛依然是李代桃僵之策,但不是入主佛门大道那般,而是用方家的方式!”
陈洛接着说道:“他们要在阿达摩踏入乾坤境时种下魔种,歪曲禅宗道理,借此干扰禅宗大道承接天道权柄。”
“不错!”韩昌黎补充道,“你乃禅宗开道之主,阿达摩不出意外就是踏上万里第一人,对大道影响极大!就连儒门大道,当初也是孔圣指定由最完美继承自己衣钵的复圣颜子第一个踏上,以此来巩固儒门大道!”
“这么看来,阿达摩入西域,灭心结,却依然找不到化凡契机的根源,是伪佛提前做了布置。”陈洛站起身,“此事耽误不得,我得去一趟。”
“可是我听闻哪吒……”韩昌黎有些担忧道,“不然老夫与你同行……”
“不必!”陈洛摇了摇头,“优势在我,不用逼他们狗急跳墙,元劫将至,我们也赌不起。”
“此事,我一人足矣!”
说完,陈洛朝韩昌黎拱了拱手,踏步走出了书房!
……
无名空间,颠倒错乱。
阿达摩在那佛宝钵盂盖下的最后一刻,脑中瞬间想到了许多事情。
他想到伪佛的企图,想到自己一路以来无法化凡的困扰,想到自己或许会成为伪佛攻击师尊的棋子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几乎想要自行入灭。
但是他放弃了。
不是怕死,而是怕让师尊失望。
禅宗虽是佛门,却出自红尘。
红尘与儒门,有一条道理是共通的——
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!
红尘武道,战天斗地,没有主动认输。
听起来这仿佛是争胜之心,和禅佛说的四大皆空有些相悖,但不分场合说皆空那就是迂腐。
有人将死在你的面前,你说生命是一场空,见死不救?
外敌入侵家园,烧杀掳掠,你说世事是一场空,封山闭门?
真正的佛法,是持法在红尘,在人间,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站在彼岸。
是普渡,但是你乘船摇橹,又何尝不是共渡?
佛并不是佛,佛是众生。众生有贪嗔痴恨,佛自然也有。
有,但不受其蛊惑,本心不动。
回头是岸的前提,是身在苦海!
弹指间心念千回百转,阿达摩心中吟诵《心经》,任那佛宝钵盂彻底将自己封印。
佛说心性。想要污秽自己的禅宗之道,修为高是没有用的。
渡与被渡,从来就是互相的。
他想看看,究竟是魔意乱佛心,还是佛心净魔意!
这一刻,阿达摩手持不动明王印,入不动明王关,封闭五感,清净六根,全身心熔炼自身道理,不等那化凡降临,主动朝着大道的更远处,迈步前进!
……
“嗯?阿达摩冲击化凡?”
在虚空中飞遁的陈洛勐然停下了脚步,心神落入红尘大道,感悟着大道的波动。他刚刚感应到,阿达摩的道理开始凝练,此时此刻,冲向了那化凡的漩涡。
“好!”陈洛大喜,打心底里开心。
陈洛从不怀疑阿达摩的才智,但是之前他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。
作为局中人,阿达摩的感受比自己和韩昌黎要更为清晰,所以陈洛担心阿达摩在推测出伪佛的企图后,会为了所谓的“大义”自行了断。
如果真的这么做,那反而中了伪佛之计,让魔意有机可乘。
当然,也可以死守待援,可是面对伪佛,守住的成功率极低。
那破局之法,便是以一往无前之势,主动化凡。
可是,既然伪佛在他身上动了手脚,那这主动化凡,自然凶险万分,除了大道本身的考验外,还会有伪佛的道理意境干扰。
如果说其他人化凡是上红尘战场,那阿达摩面对的,就是一个完全不对等的战场。
但阿达摩没有让自己失望,毅然选择了最艰难,也是最正确的那条路!
陈洛深吸了一口气,再次用大道感应阿达摩的位置,虽然有许多干扰,但模湖间有个大概的方向,便再度动身,撕裂虚空,飞遁远去。
……
“不愧是禅宗首徒。”一处森林的木屋中,方之古抬起头,望向那空空处,目光仿佛落入了虚空,“若早知你有如此心性,当初在荒漠时,就该将你带回西域了。”
“费猎舍,真是该死啊。”
感叹了一番,方之古突然看向另一个方向,片刻后,那个方向的空间一阵扭曲,从中走出一个白衣僧人。
“师兄!”方之古双手合十,行了一礼。
那白衣僧人环视周围一眼,目光在之前方之古注视的地方略略停顿片刻,随后澹澹道:“陈洛那边应该已经知道消息了。”
“元劫将至,陈洛那边也不愿意节外生枝,必然不会压迫白莲寺。当先之事,应当是他独自出手营救阿达摩。”
那白衣僧人点了点头,一挥手,身后出现五尊丈许高的石塔,每尊石塔中都有一颗金光闪耀的舍利。
“宝物给你带来了。”
“如此一来,也能探出陈洛的底细了。”方之古颔首微笑,“师兄稍后,我这就布阵。”
白衣大菩萨摇了摇头:“我与你一起布阵吧,速度快些。”
“莫要撞上了陈洛那尊煞星!”
“如此最好!”方之古笑道。
于是,二人齐齐朝着那五尊石塔出手,那五颗舍利顿时从石塔中飞出,融入空间,二人跏趺而坐,双手合十,口中诵念经文,一道道佛经文字从给他们口中具象出来,同样融入空中,片刻后,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阵法闪现,又消失不见。
“好了!先行离开吧。”那白衣大菩萨有些急不可耐,说完之后,率先一步走入虚空之中。方之古则是又看了看阿达摩坐在的位置,微微一笑,身上金光一闪,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……
“阿达摩,阿达摩……”
无名空间中,一道清微的声响从阿达摩怀中传出,跟着,就见一只小白鼠从阿达摩的怀里票爬了出来。
之前阿达摩超度将士之时,白雪绒便藏在阿达摩的怀中,听着他念诵经文,不想竟然被一起抓了过来。
方才白雪绒一直感觉有道目光监视着他们,因此也不敢动作,直到现在,她察觉到那股监视的感觉消失了,才大着胆子冒出头来。
“阿达摩……”白雪绒又叫了一声,但是此时阿达摩已经入不动关,根本就听不见白雪绒的喊声。
白雪绒爬到阿达摩的肩膀上,用尾巴挠了挠阿达摩的耳朵,阿达摩依然没有什么动作。
“啊,这个时候,你闭关了?”白雪绒叹了一口气,从阿达摩的肩膀上跳下来,浑身白光一闪,立刻就化作了一个十七八岁,亭亭玉立的女子。
只是此时,她身上未着寸缕,长发垂落,浑身肌肤洁白如雪,玲珑曲线仿佛让整个空间都暧昧了起来。
白雪绒不以为意,手放在背后,绕着闭目入关的阿达摩走了几圈,还伸手摸了摸阿达摩的光头。